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大别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大别山边上有一处古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讲砖雕的来历,得从大别山的罗阿秀说起。她从不给穷人算钱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罗阿秀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罗阿秀记住了。
她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她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王财主找上门来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大别山做活。
她把做砖雕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罗阿秀没有后人,但大别山所有做砖雕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大别山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大别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别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