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六盘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盘山道三十六弯,弯弯都有名字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六盘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刘老翁是此地最不出名的人,算盘一响,一屋子人都静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有一年六盘山发大水,冲垮了半条街,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刘老翁说,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刘老翁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刘老翁守在六盘山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他还是照旧去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刘老翁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他最后死在了六盘山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六盘山人给他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六盘山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六盘山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老百姓在六盘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六盘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