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,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凤凰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凤凰山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讲凤凰山的老事,绕不开刘来喜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他留下来了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此地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刘来喜不同意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凤凰山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刘来喜守在凤凰山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他还是照旧去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此地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刘来喜的媳妇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他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凤凰山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凤凰山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老百姓在凤凰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凤凰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