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蓝得发假，风一大，浪就白成一条线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青海湖有一处地方，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，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，要买下青海湖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，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蒋玉兰没动。
蒋玉兰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：这东西在，青海湖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，别的都记不住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她，说她不识好歹，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她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：那处老屋没卖，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蒋玉兰那两亩田，村里人凑钱给她赎了回来。
蒋玉兰后来没走，也没出名。她一直在青海湖一带住着，直到走不动为止。青海湖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，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青海湖的老规矩多，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，事情传久了，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青海湖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