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在峡里拐弯,船行其间,抬头只有一线天。在嘉陵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嘉陵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嘉陵江的藤编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高小满有关。
那年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高小满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嘉陵江一带坐着,看见桥神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高小满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庙会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有一年嘉陵江遭了灾,高小满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她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她把做藤编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后来嘉陵江人给高小满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藤编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嘉陵江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放到今天看,嘉陵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嘉陵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