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下畈岭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下畈岭的铁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下畈岭的老人都知道,铁器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刘招娣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她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她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她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她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下畈岭人开始找她做活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刘招娣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她把做铁器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刘招娣没有后人,但下畈岭所有做铁器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下畈岭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下畈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下畈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