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峰横排,峰顶的雪化水一路流进田里。苍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苍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讲蓝印花布的来历,得从苍山的高广田说起。他谷雨前上山采头茶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有回高广田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天天看屋顶的檩条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高广田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集市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吴财主找上门来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苍山做活。
灾后高广田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苍山的蓝印花布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此地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高广田当年说的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他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苍山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苍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苍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