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打谷坊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打谷坊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刘春妮是打谷坊人,笑起来嗓门大。她年轻时做过一件事,从没跟人提过,也没敢想过。
年轻时候,刘春妮曾在此地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,临死前把蓑衣交给了她,让她转交给一个人。刘春妮答应了。
她没能把事情办成。那年她赶路缺盘缠,把蓑衣当了。从此这事就成了一根刺。
三十年后的一个夜里,刘春妮做了个梦。梦里打谷坊一带的路还是那年的样子,只是天上下着雨。有个看不清脸的人在雨里站着,一直站着,不动,也不说话。
刘春妮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,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她没说是自己的事,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打谷坊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这事传到今天,成了打谷坊的一句土话:不怕欠钱,怕欠心里那笔。谁做了亏心事,老人就拿这句话点她一句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打谷坊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打谷坊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的账不记在纸上,记在夜里睡不着的时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