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七里村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七里村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曾招娣是这一方最不出名的人,把碎线头都留着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她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有一年七里村发大水,冲垮了半条街,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曾招娣说,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曾招娣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:这东西在,七里村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人贩子来找过她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提出只要她点头,好处少不了她的。曾招娣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,只有这一方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她守的是什么。
曾招娣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她一直在七里村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七里村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七里村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七里村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里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