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连山，山套山，走一天还在同一个山坳里打转。在大巴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大巴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大巴山的赵秋生。他是个药童，认药先尝后记。他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那年大巴山闹饥荒，人都吃不饱。赵秋生却在大巴山一带碰见白狐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他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，连着分了七天。
过了些日子，大巴山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，只有赵秋生家一点没损。
麻烦还是来了。人贩子听说赵秋生家的地格外肥，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，先是说这地最早是他家的，后来又带人来丈量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一道白影从屋檐下掠过，快得看不清是人是兽。人贩子带着人连夜退走，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赵秋生第二天在门口捡到银锁，长命锁，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。
这桩事传到今天，大巴山一带还有一句土话：欠人的情，牲口都记得。说这话的时候，老人总要抬手指一指本地的方向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，鹊报信，龟驮人过江。大巴山这一则也一样，老百姓借动物的嘴，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，也借动物的行为，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大巴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禽兽记恩比人牢，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