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，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这地方在龙虎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龙虎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张石头是本地的樵夫，清早磨好斧子出门，担子空了才回来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：这人认死理。
有一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张石头在龙虎山一带救下了山魈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山里的老东西，夜里笑，笑完就出事——它看着张石头，像在说什么。
张石头把蓑衣分成两半，一半留在石洞里，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有一次张石头要出远门，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，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，衣鞋都湿透了。
张石头临终把两半蓑衣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本地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山魈站在山坡上，看了他很久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，鹊报信，龟驮人过江。龙虎山这一则也一样，老百姓借动物的嘴，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，也借动物的行为，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龙虎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