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，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杨杏儿是此地的绣娘，手安静，耳朵却不闲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：这人认死理。
有一年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杨杏儿在枣林寨一带救下了蜂妖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蜂房被人糟蹋过，就成妖——它看着杨杏儿，像在说什么。
杨杏儿把铜镜分成两半，一半留在石洞里，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最难的那年是枣林寨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杨杏儿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杨杏儿走了。下葬那天，枣林寨一带来了一群蜂妖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枣林寨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枣林寨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枣林寨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枣林寨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