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形像一朵摊开的莲，山脚下有条老街。这地方在莲花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杨奶奶是莲花山土生土长的人，靠手艺吃饭，不喜欢讲话，喜欢听人讲。她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，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杨奶奶在莲花山一带撞见赤蛇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她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打那以后，杨奶奶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，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，回头又没有。
事情坏在杨奶奶生了场大病上。她躺在屋里起不来，孙财主趁这个空当下了手，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，把杨奶奶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赤蛇把孙财主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莲花山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莲花山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：不伤赤蛇，不拆它的窝，逢年过节还在莲花山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，至今还留着。
莲花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莲花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禽兽记恩比人牢，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