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西塘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西塘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西塘的曾招娣。她是个织女,一匹布织三天,布纹匀得像水。她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,也不显眼。
有一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曾招娣在西塘一带碰见义犬,看样子是被什么伤了,走不动路。曾招娣把身上的干粮掰开,一口一口喂到它下地。
打那以后,曾招娣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,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,回头又没有。
偏偏那年西塘遭了灾,游方妖道趁机压下粮价,收了不少地。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。曾招娣手里那点地,是她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曾招娣病还没好,义犬就替她办了事。那天夜里一条瘦得肋骨分明的狗从门外走进来,径直蹲在她脚边。第二天游方妖道家的仓房塌了半边,压着的东西正是她刚收上来的粮。
西塘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:不伤义犬,不拆它的窝,逢年过节还在西塘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,至今还留着。
西塘人跟野物打交道多,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,山里的事你看不见,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西塘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禽兽记恩比人牢,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