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曲溪绕着丹霞峰转，竹筏从岩影里漂出去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武夷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武夷山边上有一处老屋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罗有德是武夷山土生土长的人，靠打柴的少年这副手艺吃饭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有天罗有德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赤蛇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罗有德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过了些日子，罗有德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江湖游医盯上了罗有德家那点好东西，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眼看要出事，草丛里一条红线游过去，路口的石头裂了一道缝。江湖游医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罗有德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灯笼，在风里不灭，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。
罗有德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武夷山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附近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赤蛇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，受了恩必报，受了害也必报。武夷山这则写法看着天真，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武夷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