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，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这地方在西塘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西塘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王水生是西塘土生土长的人，靠渔夫这副手艺吃饭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有天王水生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神鹿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王水生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打那以后，王水生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，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没过多久，老巫祝找上门来，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，硬说王水生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眼看要出事，一只缠着藤络的神鹿从岩壁上走下来，角上挂着一盏灯。老巫祝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王水生后来在灶台下挖出令牌，阴间的路引，纸做的，能挡一次替身。
官府后来想给王水生立个牌坊，王水生推了，说不必。他只在西塘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令牌。此后一直留在屋里，谁也没再动过，但王水生一次也没用过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，鹊报信，龟驮人过江。西塘这一则也一样，老百姓借动物的嘴，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，也借动物的行为，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西塘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