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，看着随时要掉，却挂了一千多年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恒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事情发生在恒山。那年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石秋生就住在恒山边上，下套留三分，怀胎的母兽不碰，一个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的人。
石秋生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赤蛇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石秋生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过了些日子，石秋生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游方妖道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，他带着人堵在石秋生家门口，要石秋生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危急关头，草丛里一条红线游过去，路口的石头裂了一道缝。游方妖道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附近去。石秋生事后在屋里找到银锁，长命锁，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。
石秋生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恒山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附近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赤蛇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恒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老百姓在恒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恒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