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桥不断，风过时柳丝扫在水面上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西湖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沈玉兰是此地的绣娘，一根线劈成八股，绣出来的鸟像活的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：这人认死理。
沈玉兰替人送东西，路遇玉兔。它托她捎一样绣鞋到此地的另一头。沈玉兰答应了，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沈玉兰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绣鞋。
最难的那年是西湖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沈玉兰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沈玉兰走了。下葬那天，西湖一带来了一群玉兔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西湖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西湖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西湖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湖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