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冷,夏天下水的人也要打哆嗦。青衣江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陈奶奶是青衣江土生土长的人,靠手艺吃饭,从不给穷人算钱。她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,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那年青衣江闹饥荒,人都吃不饱。陈奶奶却在青衣江一带碰见义犬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她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,连着分了七天。
过了些日子,青衣江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,只有陈奶奶家一点没损。
偏偏那年青衣江遭了灾,赌坊老板趁机压下粮价,收了不少地。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陈奶奶手里那点地,是她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义犬把赌坊老板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,就摆在青衣江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陈奶奶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青衣江人说,这是义犬教她的。青衣江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:见了义犬,别动手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,不是不懂兽性,是太懂人性。青衣江这则故事里,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,是人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青衣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青衣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禽兽记恩比人牢,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