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深林密，青苔爬满石阶，湿气能拧出水来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青城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赵小满是青城山土生土长的人，靠药婆这副手艺吃饭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一天清早，赵小满出门时撞见青蛇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赵小满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赵小满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没过多久，劣绅周老爷找上门来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，硬说赵小满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屋后草木一动，站出个穿青衣的姑娘，说话细声细气，把劣绅周老爷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赵小满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青城山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青城山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青蛇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赵小满的坟就在青城山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青城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青城山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