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，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莫干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莫干山边上有一处水渠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何大山是莫干山土生土长的人，靠手艺吃饭，看火色就知道该不该封窑。他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，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何大山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蜂妖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他。何大山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打那以后，何大山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，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，回头又没有。
麻烦还是来了。游方妖道听说何大山家的地格外肥，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，先是说这地最早是他家的，后来又带人来丈量。
何大山病还没好，蜂妖就替他办了事。那天夜里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，屋里落满了黑点。第二天游方妖道家的仓房塌了半边，压着的东西正是他刚收上来的粮。
何大山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莫干山人说，这是蜂妖教他的。莫干山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蜂妖，别动手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莫干山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莫干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莫干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