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里仁铺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里仁铺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里仁铺。那时候蔡守义还年轻,悬崖上的药也敢去采,村里人都说他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蔡守义上山砍柴,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黑猫被兽夹夹住,脱不了身。蔡守义蹲了半个时辰,硬是把夹子撬开,放它走了。
从那以后,蔡守义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游方妖道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他带着人堵在蔡守义家门口,要蔡守义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危急关头,一只黑猫从梁上跳下来,瞳仁里映着个人影。游方妖道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此地去。蔡守义事后在屋里找到药方,写在墙上的一张方子,治的是一种忘恩的病。
官府后来想给蔡守义立个牌坊,蔡守义推了,说不必。他只在里仁铺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药方。后来被包在布里收进了箱底,但蔡守义一次也没用过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里仁铺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里仁铺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里仁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