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，田埂上插满稻草人，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杨奶奶是柳溪坳土生土长的人，靠手艺吃饭，每天扫一遍院子。她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杨奶奶在柳溪坳一带撞见灵鹊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她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过了些日子，柳溪坳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，只有杨奶奶家一点没损。
事情坏在杨奶奶生了场大病上。她躺在屋里起不来，山匪头子趁这个空当下了手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，把杨奶奶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一只喜鹊落在门槛上连叫三声，叫一声屋里的灯就亮一分。山匪头子带着人连夜退走，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杨奶奶第二天在门口捡到棋盘，下到最后少一颗子，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
灵鹊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柳溪坳人发现，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，年年不搬。老人说，那就是它，替杨奶奶守着这个村子。
柳溪坳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柳溪坳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柳溪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