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,弯弯都有名字。这地方在六盘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六盘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胡阿秀住在六盘山边上,手上总有豆腥气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胡阿秀在附近的一处石洞里碰见黑猫。一只黑猫从梁上跳下来,瞳仁里映着个人影。它没有伤她,只是让她答应一件事。
胡阿秀把绣鞋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胡阿秀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六盘山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六盘山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,不是不懂兽性,是太懂人性。六盘山这则故事里,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,是人。
老百姓在六盘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六盘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