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桥老得发黑，桥头的榕树须根垂到水面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黄姚边上有一处老屋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早年间，黄姚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高老蔫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出炭那天最怕下雨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高老蔫在屋檐下发现黑猫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高老蔫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，高老蔫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人贩子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，他带着人堵在高老蔫家门口，要高老蔫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，一只黑猫从梁上跳下来，瞳仁里映着个人影。人贩子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高老蔫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瓦罐，埋在灶下，家里再也揭不开锅时就刨出来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黄姚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黑猫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高老蔫的坟就在黄姚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黄姚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黄姚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黄姚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