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码头旧了，石阶被水泡得发绿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赣江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赣江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赣江有个邓满仓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邓满仓替人送东西，路遇神鹿。它托他捎一样盐袋到这一带的另一头。邓满仓答应了，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：神鹿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有一次邓满仓要出远门，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，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，衣鞋都湿透了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，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赣江的老人说，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赣江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赣江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赣江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