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,看着随时要掉,却挂了一千多年。这地方在恒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恒山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唐来喜住在恒山边上,走得多了,哪个村哪条狗凶都清楚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有一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唐来喜在恒山一带救下了蜈蚣精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法器掉在阴湿处久了,就生出这东西——它看着唐来喜,像在说什么。
唐来喜把铁犁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最难的那年是恒山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唐来喜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唐来喜走了。下葬那天,恒山一带来了一群蜈蚣精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恒山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恒山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恒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恒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