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码头旧了,石阶被水泡得发绿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赣江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赣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程招娣是此地的厨娘,一把刀使二十年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有一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程招娣在赣江一带救下了蜈蚣精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法器掉在阴湿处久了,就生出这东西——它看着程招娣,像在说什么。
程招娣把蒲团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有一次程招娣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赣江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赣江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赣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赣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