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色青碧,两岸青山一层比一层淡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富春江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富春江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富春江。那时候苏守义还年轻,摸一摸牲口的牙口就知道几岁,村里人都说他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下着雨那几天,苏守义在屋檐下发现白狐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苏守义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苏守义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孙财主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他带着人堵在苏守义家门口,要苏守义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一道白影从屋檐下掠过,快得看不清是人是兽。孙财主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苏守义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罗盘,指针指的不是南,是这地方最要紧的方向。
后来苏守义活到很老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:欠人的情要还,这道理牲口都懂。富春江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,直到今天,这一方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白狐留的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富春江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富春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富春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