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,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凤凰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赵铁柱住在凤凰山边上,看火色就知道该不该出窑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赵铁柱替人送东西,路遇乌龟精。它托他捎一样断笔到本地的另一头。赵铁柱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乌龟精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凤凰山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赵铁柱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凤凰山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,不是不懂兽性,是太懂人性。凤凰山这则故事里,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,是人。
老百姓在凤凰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凤凰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