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巢湖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巢湖的茶叶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巢湖的韩老栓。他是个屠户,见惯了血,见到人反倒客气。他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,也不显眼。
那年巢湖闹饥荒,人都吃不饱。韩老栓却在巢湖一带碰见鹤仙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他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,连着分了七天。
韩老栓起初没在意。后来他发现,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,柴垛也从没矮过。他问遍全村,谁也说没帮过。
偏偏那年巢湖遭了灾,山场管事趁机压下粮价,收了不少地。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。韩老栓手里那点地,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就在那天夜里,一只白鹤落在墙头,眨眼成了个拄杖的老道。山场管事带着人连夜退走,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韩老栓第二天在门口捡到蚕种,祖辈传下来的桑蚕种子,装在一只小陶罐里。
鹤仙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巢湖人发现,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,年年不搬。老人说,那就是它,替韩老栓守着这个村子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,不是不懂兽性,是太懂人性。巢湖这则故事里,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,是人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巢湖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巢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帮你的,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