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稻香渡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稻香渡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丁有德是稻香渡土生土长的人,靠船夫这副手艺吃饭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一天清早,丁有德出门时撞见金鸡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丁有德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过了些日子,丁有德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劣绅郑老爷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他带着人堵在丁有德家门口,要丁有德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,岩里传出一声鸡啼,天还没亮。劣绅郑老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丁有德后来在灶台下挖出荷包,母亲留下的,里面的东西用一次少一点。
官府后来想给丁有德立个牌坊,丁有德推了,说不必。他只在稻香渡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荷包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,落了一层灰,但丁有德一次也没用过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稻香渡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稻香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稻香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