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，看着随时要掉，却挂了一千多年。在恒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恒山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发生在恒山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程铁柱就住在恒山边上，拨浪鼓一摇，孩子就围过来，一个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的人。
一天清早，程铁柱出门时撞见鲤鱼精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程铁柱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打那以后，程铁柱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，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可好景不长。游方妖道盯上了程铁柱家那点好东西，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眼看要出事，水缸里的鱼跳出来，落地成了个穿桃红衣裳的女子。游方妖道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程铁柱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玉簪，落到地上会自己转，转的方向就是该去的方向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恒山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鲤鱼精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程铁柱的坟就在恒山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恒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恒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恒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