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深林密，青苔爬满石阶，湿气能拧出水来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青城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事情发生在青城山。那年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曾莲英就住在青城山边上，笑起来嗓门大，一个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的人。
有天曾莲英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神鹿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曾莲英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过了些日子，曾莲英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劣绅周老爷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，她带着人堵在曾莲英家门口，要曾莲英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半夜三更，屋外风声一起，一只缠着藤络的神鹿从岩壁上走下来，角上挂着一盏灯。劣绅周老爷的人马溃散，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曾莲英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令牌，阴间的路引，纸做的，能挡一次替身。
曾莲英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青城山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此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神鹿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青城山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青城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青城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