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这地方在北坳畈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北坳畈边上有一处戏台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黄翠莲住在北坳畈边上,眼里看得见河水的涨落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那年北坳畈大旱,黄翠莲在北坳畈一带寻水,碰上了鲤鱼精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:鲤鱼精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有一次黄翠莲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黄翠莲临终把两半墨锭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带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鲤鱼精站在山坡上,看了她很久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北坳畈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北坳畈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