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白石坊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曾老三是此地的骡马贩子,开口先贬价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那年白石坊大旱,曾老三在白石坊一带寻水,碰上了蜈蚣精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蜈蚣精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曾老三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白石坊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白石坊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白石坊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白石坊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