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，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白龙洞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白龙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白龙洞。那时候陈秀兰还年轻，清早挑一担花进城，卖不完就送给小孩，村里人都说她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有天陈秀兰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灵鹊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陈秀兰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陈秀兰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县太爷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，她带着人堵在陈秀兰家门口，要陈秀兰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，一只喜鹊落在门槛上连叫三声，叫一声屋里的灯就亮一分。县太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陈秀兰后来在灶台下挖出单弦，只有一根弦，弹起来像有人哭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白龙洞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灵鹊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陈秀兰的坟就在白龙洞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白龙洞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白龙洞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