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融峰顶终年有云,当地人说那是山在呼吸。衡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衡山边上有一处牌坊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衡山的朱拴住。看节气下种,雨前抢收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盐袋,谁问都不给看。
他们在附近的庙里立过誓。朱拴住把盐袋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朱拴住没去,只把盐袋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朱拴住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衡山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有一年朱拴住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他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盐袋的另一半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衡山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衡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衡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