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尺幢一线天,风从石缝里钻出来,呜呜地响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华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华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华山的事。余广田一个人过活,手上的老茧厚得扎不进针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余广田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余广田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余广田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余广田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余广田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余广田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余广田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华山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华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