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黄泥寨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黄泥寨的茶叶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郭秋生是黄泥寨土生土长的人,靠手艺吃饭,担子里针线顶针样样有,也能捎口信。他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那年黄泥寨闹饥荒,人都吃不饱。郭秋生却在黄泥寨一带碰见白鹿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他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,连着分了七天。
打那以后,郭秋生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,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,回头又没有。
王三爷看上了郭秋生家那几亩地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他先使软,再使硬,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就在那天夜里,雾里晃过一只白鹿,再要找时只剩地上的蹄印。王三爷带着人连夜退走,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郭秋生第二天在门口捡到茶篓,采茶时装茶,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。
白鹿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黄泥寨人发现,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,年年不搬。老人说,那就是它,替郭秋生守着这个村子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黄泥寨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黄泥寨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黄泥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帮你的,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