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,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莫干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莫干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袁老者在莫干山边上住了大半辈子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守的东西,起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有一年莫干山发大水,冲垮了半条街,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袁老者说,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袁老者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他,说他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他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附近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他最后死在了莫干山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莫干山人给他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莫干山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莫干山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莫干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莫干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