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瓦窑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瓦窑潭边上有一处老屋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袁翠莲是瓦窑潭土生土长的人,靠茶娘这副手艺吃饭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有天袁翠莲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鲤鱼精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袁翠莲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打那以后,袁翠莲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,等她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没过多久,劣绅吴老爷找上门来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硬说袁翠莲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水缸里的鱼跳出来,落地成了个穿桃红衣裳的女子。劣绅吴老爷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袁翠莲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青玉镯,戴上以后,能听懂鸟兽说的话。
后来袁翠莲活到很老。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:欠人的情要还,这道理牲口都懂。瓦窑潭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,直到今天,本地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鲤鱼精留的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瓦窑潭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瓦窑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瓦窑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