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新塘湾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新塘湾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新塘湾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武阿公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棋盘上。
他们在本地的庙里立过誓。武阿公把棋盘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她活着的时候,两人隔着一条河。她每天到河边洗衣裳,武阿公每天在对岸扛活。谁也没过河,过了一辈子。
他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他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他把那半件棋盘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多年以后,新塘湾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本地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武阿公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棋盘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新塘湾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老百姓在新塘湾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新塘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