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女峰立在江边，雾一起就只剩个影子。巫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巫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巫山。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宋老栓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知道水下哪块石头下面藏鱼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那天傍晚，宋老栓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，说是走了上百里地，讨口热饭。宋老栓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，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宋老栓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宋老栓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宋老栓确实去看了，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，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，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宋老栓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巫山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放到今天看，巫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巫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