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东坡潭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东坡潭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东坡潭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有一年东坡潭发大水,冲垮了半条街,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魏石头说,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为了守住它,魏石头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,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他,他没解释。
山场管事来找过他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,提出只要他点头,好处少不了他的。魏石头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此地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魏石头的媳妇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他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东坡潭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东坡潭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东坡潭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东坡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