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汽重,岸边荔枝树一排排,夏天热得人发懒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珠江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珠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过,珠江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魏桂英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附近的图。她要魏桂英带路,分她三成。
魏桂英先用单弦试了试,只有一根弦,弹起来像有人哭。她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魏桂英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魏桂英回家拿东西,她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魏桂英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最后魏桂英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单弦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,落了一层灰,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这事传开以后,珠江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,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珠江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,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,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珠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