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望江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望江岭的铁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在外乡人眼里,望江岭的铁器不算稀奇。可在这一带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石春杏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她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她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她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石春杏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村口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山场管事找上门来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她家的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望江岭做活。
她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她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望江岭半个村都在做铁器。
望江岭的铁器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这一带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石春杏当年说的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望江岭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望江岭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