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,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,船夫一竿撑到底。汉江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汉江边上有一处戏台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汉江有个王广田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他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有一年逃荒,兄弟俩在汉江口走散了。王广田手里只剩下半只盐袋,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为了找人,王广田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最难的时候,王广田连盐袋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他又折回来了。他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重逢来的那天特别平常。王广田在一个镇上买干粮,摊子后面有人问他:这东西你哪儿来的?他抬头一看,那人手里正捏着另一半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王广田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汉江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汉江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汉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汉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