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藕池坳的蓝印花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藕池坳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蔡月娘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灶火烧得比谁都稳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蔡月娘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蔡月娘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蔡月娘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蔡月娘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蔡月娘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蔡月娘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藕池坳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,藕池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藕池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