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外垅畈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冯银环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外垅畈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冯银环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冯银环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灯盏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冯银环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冯银环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又过了十年,外垅畈闹了一场大旱。冯银环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外垅畈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外垅畈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